2016年8月15日 星期一

托斯卡尼夕陽下:廣場



米高安哲羅廣場(Piazzale Michelangelo)聞說是欣賞佛羅倫斯日落的最佳地方。

這個廣場位於亞諾河(River Arno)的另一邊(教堂和老橋等主要景點都在對岸),建於山丘之上,因此從廣場上可以遠眺佛羅倫斯主要建築。廣場以米高安哲羅的名字命名,表彰他偉大的藝術成就。米高安哲羅是意大利一位非常重要的藝術家,他既是雕塑家,又是畫家、建築師和詩人。後人對米高安哲羅雕塑家的身份最為熟悉,全因那一尊完美無暇的大衛像,因此廣場上豎立了一尊複製品,作為標記。

前往米高安哲羅廣場的那個下午,我在路上遇到一個恰巧落單的中國遊客,於是便並肩同行。抵達廣場後,只見那裏除了一尊標誌性的大衛像以外,幾乎都是空地,另有幾張被陽光照得滾燙的長凳。


大衛頭上的雀鳥讓我想起了王爾德的《快樂王子》,靈雀那天一直窩在大衛頭上休息,感情似乎十分要好。同行的伙伴也對這尊仿造的大衛像充滿興趣,樂此不疲地拍遍不同角度。



當日午後,廣場一角架起了舞台,樂手正為晚上的音樂會綵排,使現場氣氛變得更為熱鬧奔放。由於音樂會帶動人潮,那天廣場上停泊了不少美食車,因此我印象當中的廣場夕陽,多了一陣食物的香氣和優美的旋律。


廣場上的人潮伴隨夕陽而至,我和伙伴屏息以待這場美麗的日落。







從廣場離開後要經過一道橋回到河對岸,此時太陽已經落下,天空從橘轉藍,再漸濃入黑。我站在橋中心,遠看夜幕初上的老橋(Ponte Vecchio)。我和半天同伴在聖母百花教堂道別,互相祝福餘下的旅程。當時天際灰藍,教堂邊上不少兜售破玩意的黑人,他們把會發光的軟球向天一拋,然後在原地接回煙花般墜落的球。我拖着疲累的身軀和兩瓶礦泉水回到旅館,結束了第一天的旅程。








離開佛羅倫斯那天上午我重回米高安哲羅廣場,坐在露天茶座喝了一杯微微苦澀的雜果賓治,希望把眼前的風景留在記憶最深處。太陽傘下的位置滿座,我只好任由陽光侵蝕髮膚,熱辣辣地與我吻別。

 

2016年8月13日 星期六

托斯卡尼豔陽下:教堂

這是我第三度光臨酷熱的歐洲,瞧瞧那些印象中不真實的存在。

第一站是意大利,她的地形有如一隻紳士靴,因此有靴子國的外號。意大利為人所熟悉的旅遊勝地有羅馬、米蘭、威尼斯和佛羅倫斯四個城市。獨行的我野心不大,放棄了昂貴招搖的羅馬和威尼斯,挑選了其餘兩處。



佛羅倫斯有一個雅緻的別稱——翡冷翠,由我國才子徐志摩直接從意大利文Firenze(此地原名) 音譯過來。翡冷翠一名對我而言過份浪漫和孤高,似乎不夠親切。佛羅倫斯之所以有「浪漫之都」的稱謂,全因這裏是文藝復興的起源而來,到處都是停留在時間之內的亙古建築。以上的硬資料,她們將來會從歷史老師口中得知,就不由我班門弄斧了。標題提到的托斯卡尼是意大利二十個行政區之一,佛羅倫斯是其首府,為人所熟知的比薩也隸屬此區。最後,標題取自一部同名的電影,可惜我出發意大利之前未及找到這部電影,因此現在挪作標題填補遺憾。人在托斯卡尼的五天裏,還真的每天都活在豔陽下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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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,我要在此分享第一手體驗。




佛羅倫斯的輕快和浪漫,我是從教堂大圓頂安全爬下來以後才開始感受到的。

從機場到下塌旅館的時間盡在我掌握之中,我準時按照網上預約時間抵達喬托鐘樓,打算先從鐘樓近賞地標——聖母百花教堂大圓頂。這座近六百年的建築,想也知道有電梯的可能性極低,令人沮喪的是從地面到鐘樓頂部的樓梯是呈迴旋狀的,而且窄長昏暗,沒有讓人喘氣的空間。揹着隨身物品,以及抬着一台笨重單反(單鏡反光相機)的我,只好跟着老外的屁股拾級而上,好不容易才爬到了鐘樓上層。來不及欣賞宏偉的教堂圓頂,我便倒在冰涼的石凳上喘息納涼。

從鐘樓向外展望,可近距離觀賞這顆全世界最大的圓頂。伴隨着鐘樓上的涼風,以及幽幽的鐘聲,滿腔的悶熱一掃而空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參觀鐘樓以後,我豪氣地買了好幾根描畫了鐘樓外觀的皮書籤,然後一邊聽着街頭藝人彈奏西班牙結他,一邊吃着十四天裏的第一根Gelato。當時心裏被一股莫名的感動脹滿,不知道是被四周優雅復古的氣氛打動,還是長途飛行後的恍然。

為了徹底執行自己訂下的時間表,我把午餐放在登頂之後,無疑是旅程當中最愚蠢的決定。由於教堂看起來不太高,讓我輕視了登頂所花之力。那是像蒙眼驢子似的苦爬無盡迴旋階梯的過程,梯級坡度隨教堂高度愈見陡峭,而且梯間環境侷促;加上登頂的人不少,不時要給沿路離開的旅人讓路,大概爬個十五至二十分鐘才能見頂。尤記得登頂後,我汗流浹背、手腳抖震,不管一切地坐在地板上,毫不浪漫。大概是體力虛耗太大,我掏出幾顆香港帶去的軟糖補充糖份,待身體穩定以後,再開始拍照。

圓頂是佛羅倫斯最高的建築物。據說為了表揚建築師Filippo Brunelleschi的貢獻,佛羅倫斯政府嚴格限制建築物的高度,一律不得高於圓頂。因此置身圓頂,便可以俯瞰佛羅倫斯景色,四周陶紅的屋頂和藍天相接,讓人看着心喜。離開圓頂前,我坐在長凳上休息良久,讓風來回地吹拂身體,並想起電影《冷靜與熱情之間》的陳慧琳。








從圓頂上安全離開後,我嘗試避開人群拍下聖母百花教堂的全貌。可惜鏡頭焦距難以覆蓋全貌,而且我忘了把偏光濾鏡帶來,沒辦法留下親眼所見,所以乾脆去用餐好了。



最後,由於托斯卡尼的陽光實在太猛烈,不是一、兩杯Gelato能夠抵抗的;因此每天兩、三點我都會留在旅館看看書,再想想下半場的路線。


2016年8月9日 星期二

有多少愛可以重來:《比海還深》,2016

趁着七夕應該先插入這篇觀影感想。

日本導演是枝裕和近幾年的電影我都一一捧場,《比海還深》是第三部,前面還有《海街女孩日記》和《誰調換了我的父親》。幾部電影的主題指向親情,是最能觸動我的題材。愛情若能幸運走到終點,那就應該是關係永遠難以割捨的親情了吧?親情比愛情恆久,這是家庭帶給我天真夢幻的想法,成長以後才知道那不是惟一結局。

是枝裕和重視親情,尤其是家庭成員之間千絲萬縷、不可分割的關係,當中不可能只有温馨和無私奉獻,更多的是隔膜、猜疑和嫌隙。《比海還深》藉由一個跟自己過不去的中年男子的日常,探討上述家庭問題。主角良多是一位在文壇上曇花一現的作家,後來再寫不出甚麼作品,期間更遭遇離婚。為了應付贍養費,良多只好在偵探社兼職,暗自轉售客戶調查資料圖利,並時常以賭博來調劑失落的人生。電影探討的正是這個市井小人物與親人、妻子、兒子之間的關係,最後在一場颱風下,捲起各人之間的種種心結,並在暴風雨後的初晴揮手再見。




在我看來,良多是一個被寵壞的大男孩,小時了了,懷抱夢想這個沈重的包袱無力前進,漸漸變成無法接受平庸人生卻深陷其中的無賴。良多自小不想成為像父親那樣的大人,長大後卻不知不覺地跟上亡父一事無成的步伐。電影是以良多收到父親過世和颱風警報的消息作始,相比父親的離世,風暴消息似乎更讓他在意,因為他暗中打算趁那天約見妻兒,借風暴拖延相處時間。電影開始時從良多的日常側面交代了為人,經常公器私用,跟蹤前妻的新戀情,還時常出入博彩場所。其母更以露台上一棵不開花、不結果的橘樹比喻兒子,幽默且辛辣。


電影的調子平穩內斂不煽情,絕對沒有審判良多的意思。事實上,良多也曾作出妥協,他願意替別人的漫畫執筆,放下純文學的執着;他還是會在夜裏爬格子,記錄工作時聽到的金句。良多嘗試在平庸中掙扎,但不如在賭博消遣時痛快,因此寧願以墮落換取快樂,讓身邊人無可奈何。


颱風殺到的那一夜,是整部電影的高潮。


良多眼見計劃成功,颱風果然留住了前妻和兒子,按照他的如意算盤,下一步就是破鏡重圓了。可惜颱風並沒有捲來甜蜜回憶,反而刮醒前妻的理智。即使有前奶奶作說客,這段感情在前妻看清實況後早已無力回天。

然而良多在颱風夜倒不是一無所獲,困於一室的前妻能夠和他促膝長談,解開心結、兒子午夜和他躲到屋邨遊樂場體驗風暴下的天倫樂,最後一家三口冒雨在遊樂場四周尋找彩票(彩票在此代表着另一個希望,良多曾對兒子說只要彩票中了便能一家團圓。),何嘗不是一幕小團圓?



對於良多復合無望,母親以金曲勉勵。那是比大海還深 比天空還要藍 要超過如此般的愛你 我也做不到了」,歌詞來自鄧麗君的經典日語歌《別離的預感》,導演借用了歌詞中的《比海還深》作為電影名稱。母親問良多有沒有經歷比海還深的愛,然後驀然回首,自問自答表示不曾如此。「比海還深」是詞人使用的誇張修辭,表示深不見底。母親誠實地道出即使是母子之情,也未見得比海還深,面對兒子的挫敗,她也只能陪伴一旁,聽歌解憂,難以分擔傷痛。世上根本沒有澎湃的愛,愛也未必是一切問題的解答。

這部電影情節貼地而且生活化,劇中角色都是大千世界下的尋常人物。前妻雖然不是主角,但她的清晰、理智和踏實,與良多的輕佻浮躁構成鮮明的對比。「只有男人才會在意事物的有效期限。」颱風天滯留良多母親家的一家三口,吃着長輩做的香濃咖哩烏冬,良多吃着突然發現咖哩原料早已在冰箱存放半年之久,煞有介事地叫出來,於是前妻冷冷地拋出這句話來回應。這話讓我想起每次買東西前必先看有效期限的爸爸,以及食品逾期仍然照吃不誤的媽媽。


父子矛盾的伸延也是此戲精彩的部分。良多與父親的關係長久不睦,他嫌棄父親一事無成;父親看扁他的志向,因此良多拒絕成為像父親那樣欠缺夢想、不成氣候的大人。後來,良多和妻子離婚,一個月只有一次機會與兒子相見。這對父子互相愛憐,但良多的兒子遺傳了他,也不希望自己成為像爸爸那樣空懷大志、不知實幹(讓媽媽傷心離去)的大人。儘管為了彌補婚姻失敗,良多對兒子加倍的好,甚至勒索高中生以換得金錢給兒子買一雙名牌球鞋。兩代父子的矛盾,在颱風夜後奇蹟似的漸露曙光,只可惜良多再也不可能看見他的父親。


離場時好友與我討論着電影的結尾,颱風翌日良多在車站的轉身離去代表着放開過去、積極面對人生,還是繼續回到渾沌的日子浮沉?我記得相似的問題,曾經在讀完某小說後和朋友討論,我着實珍惜這些理性討論的時光。若你夠了解我的話,定能猜到我那天真的推想。





2016年8月8日 星期一

回顧

回港後昏沈了數天,生產力大減,力量只夠卸下行李、整理照片以及看一部電影。現在終於恢復力氣回顧旅程,一切就從巧合開始。

起行那天,臉書提醒我四年前同一天,我在書展買了一套四本的《義大利童話》(台灣慣用「義」,香港普遍用「意」)。我曾翻讀其中一本,可是看了幾篇短故事後便釋卷。意大利童話與我們從小接觸的童話落差甚大,可以說更為貼近現實。故事主角為求自保,會假裝向惡勢力低頭,結盟後趁機脫逃,反咬一口的例子更多。這套價值觀完全違背我們從小認識的「捨生取義」、「義不食周粟」,也讓我對這個國家產生了不太好的印象,沒想到四年後竟踏足這片土地。因此臨行之際我不免擔心,從小浸泡在這種利己價值觀的意國人,會不會為我的旅程帶來凶險。

巧合的事又豈止一件呢?今年復活節參加義工團的時候,我正在讀《海邊的卡夫卡》,那時候的我,也還沒計劃這趟旅程,更難以想像八月初我便身處卡夫卡的故鄉——布拉格。當然,《海邊的卡夫卡》並不是卡夫卡的作品,但這本書的作者受卡夫卡的影響至深。後來我帶着卡夫卡的遺作,來到了這個美麗而且暢通無阻的地方,發現其實自己更喜歡另一位捷克作家——米蘭.昆德拉。

最後一件讓人回過頭覺得奇妙的事,正是抵港翌日原來是我一年前出發到倫敦的日子。


時間點看似環環緊扣,卻無實際關係,惟一的啟示是:日子是自己在過,路也是自己在走。我希望自己的路途可以更加廣闊無垠、璀璨迷人,縱然我只有一雙不算長的腿,但只要我一直向前走的話,就能看到更遠的風景。


這也是我對她們的期許喔:)



長途飛行,時而驚醒;沒能睡好,只好記錄雲彩。




2016年8月4日 星期四

日落慕尼黑


今天,隨着慕尼黑最後一道陽光退下地平線,我的旅程正式圓滿結束。

在等候轉機的十小時裏面,我突然被告知可以出境遊逛。雖然肩上一堆塞不進行李箱的戰利品,但我還是二話不說,直往我當初選慕尼黑轉機,心裏一直想去看看的地方。



       


這個教我神往的地方是寧芬堡Nymphemburg Palace, 吸引我的原因不是因為背後的皇室歷史和華麗氣派,而是因為這個地方是法國一部神秘的黑白電影的取景地。《去年在馬倫巴》是一部叫人一頭霧水的電影,對白不多,角色都是衣著光鮮的上流人物,在某個豪華地方度假。男女主角互不相識,叫不出對方的名字,可是男主角卻一直強調自己曾與女主角有一段深刻的經歷。故事就這樣真假難分地進行着,真相並不重要,故事本身才叫人魂牽夢縈。電影最奇妙的是隨着二人展開對談,女主角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,劇情的走向竟然順着男主角所敍述的發展,叫觀眾大感不可思議之際,又不免陷入理解的困境,非常過癮。



神秘的故事當然得有個匹配的場景。寧芬堡的裝潢滿溢歐洲貴族氣息,花園工整的幾何設計,每株錐形小樹的距離均等,可見擁有者的講究和排場,也可以隱約感覺到一股讓人神經緊繃的偏執。加上電影是黑白菲林拍攝的,更為這座宮殿漆上厚厚的詭異氣氛。






          


是日慕尼黑天氣份外晴朗,天極藍而雲稀薄。眼前這座色彩繽紛的宮殿在太陽照亮下還原真相頓失神秘,不過置身其中仍然使我動容。




順帶一提,皇宮花園免費進出,宮殿內部以及附近幾座不同建築則需付費欣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