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6月16日 星期四

深夜馬卡龍

重拾睽違已久的烘焙樂趣,下班之後恢復學生身份,捧着筆記疾書,老師看見認真的學生,講解得特別起勁。兩個半小時之內,我試圖喚醒自己日久生疏的手藝,戰戰兢兢地完成十二顆青翠欲滴的寶石,還有兩頁滿滿的心得祕方,最後心滿意足地離開。

離開時才驚覺晚上十點仍在荃灣出沒似乎不是個好主意,尤其居所是在港鐵線的另一頭,更別說翌日鬧鐘如常在五時四十五分響起的惡夢。

雖然睡眠不足,但看見家人大啖美點時的笑容,還有試吃團興高采烈的樣子時,我便精神百倍,繼續甘之如飴地在深夜與我的烤箱談情。

這個暑假要給自己出幾道甜點課,好好把烘焙的感覺抓回來。我希望有那麼一天,可以用美食打動更多的人。



2016年6月7日 星期二

考測之後

我猜少部分的她們一定會來這裏,期待我發表對她們考試表現的看法。嗯,但這裏並不是學校啊,要成績表的話再細心等候幾周好了,請回吧。


從小學一直到大學,每回試後都有一股巨大的空虛感滋生,難以排遣,卻又讓我坐立難安。後來才明白,那是因為自知沒有盡力的歉疚。這不是批評,而是自我認知的過程,或曰反思。總不可能事事完美,能從得失之間了解自己,這才不枉教訓。


懂得文字的樂趣比卷子上的分數重要多了,當興趣出來以後,才會擁有改善不足之處的動力,大家一直都朝這不二法門努力着,不是嗎?那麼,樂趣何處尋呢?我不認為要與別人的肯定掛勾,於我而言,文字的樂趣來自於對美的追尋。難道非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就找不到文字之美?


好了,看看書聽聽音樂去吧,一切都會好過來的。





2016年6月6日 星期一

六月四日乍雨乍晴

六四當天的早上陽光燦爛得刺眼。不用溫習的我還是拿起了書本躺在牀上細讀。穿透塵埃的陽光打在書頁上,冷氣輕輕作響,如此輕快怡人的周末早上,差點讓我放下了那個擲在華人心中廿七年的沉重歷史包袱。

廿七年前發生的事我難以回溯,何況她們。她們的父母當年應該也不過是中學生,在學校裏編織自己的理想。未幾,電視新聞的畫面出現比電影更駭人的片段,一個國家的政要指揮軍隊和坦克,輾過他們花光心血培養的楝樑,就在廣闊平坦的天安門廣場上,那個每位去北京的旅客必到的觀光地。

現今世代資訊爆炸,身處香港的我們只要隨便在搜尋器一查,有關六四事件的來龍去脈便可盡收眼底。自己查閱總比別人轉達更為直接和印象深刻,猶記得當年語文老師曾在課上嘗試把這件事告訴同學,可惜當時大部分的人關心的只是考試範圍,老師無奈的臉我到現在還清楚記得。

許多年過後,香港差點兒複製了這場歷史。雨傘運動讓我們重新關注了六四,可惜最後並沒有改變任何事,除了該年燭光晚會的人數飆升外,就只是滋長了一群港獨份子對中國的仇恨。

六四當天,我合上書本滾下牀後,套了一件白衣服,架上墨鏡,決定自己必須善用這一天。趁着日光過盛,去了前些日子無意中在圖片中看過的景點。那是位於牛頭角和九龍灣之間的一道無人天橋,連接工業區和市區內街。本地導演彭浩翔曾在橋上拍下一幕經典的場口,成為該部港產片裏最讓人心醉的畫面,難怪Google Map也把這道橋命名為「志明與春嬌橋」。這部電影並不算是一部優秀之作,描寫男女曖昧關係的電影它不是第一部,只是影像節奏比較新鮮罷了。

這道行人天橋的外型甚為特別,遠看像一架平卧的飛機。兩旁正大四方的窗口讓置身在內的行人不致焗促,又能欣賞每格不一樣的風景。在橋上我花了不少時間構思取景和拍攝角度,希望拍出讓自己滿意的照片。最後我還是不敵陽光的無情攻擊,匆匆離開,趕往健身房和超市。

其後一陣大雨,卻又在燭光晚會開始前急停。回家的巴士經過維園之時地面略濕,場內只有記者和工作人員,一切整裝待發。我沒有在維園點燃燭光,可是充實地過了一天,把他們犧牲自己所換來的晴天好好的放在心中,踏實地過。
















2016年6月2日 星期四

祝君好運

今天是考試前最後一課,不對,這場比試有一個悦耳的名字叫common test。

試前不外乎反覆叮嚀和重申要點,匆忙間幾乎忘了掏出一個個小錦囊送給她們。小錦囊拆開原是一張剪成心型圖案的錦紙,心直口快的J立馬露出歧視肉麻的神色,大概她不知道我要送上的,是一片關心和一紙信心吧。


無他,祝君好運。


楊絳先生(1911-2016)

楊絳先生在上個星期離開了我們,享年一百零四歲。(楊絳先生在生日前去世的,因此尚未滿一百零五歲。)臉書上盡是各方朋友對她的無盡懷念和追捧,報刊上的專欄文字也沒有就此放過;生前歸靜的她,或許早已洞悉身後會產生的巨大迴響,因此早早作出了不驚動任何人的安排,沒想到這份始終如一的低調,最後還是難逃一鬧。

人能活過一個世紀,在現今科技發達的社會之中,愈趨普遍;然而文人作家裏面能夠如此長壽的,絕不多見。中國老一輩的文人經歷批鬥勞改、文革傷痕,皮肉和精神上的折磨足以使他們的餘生蒙上可怖的陰影。楊絳先生和她的丈夫,中國第一才子錢鍾書,兩人正正走過那一段坎坷苦難的年月。柳暗花明以後女兒錢瑗病逝、丈夫緊接離開,隨後的十八年,楊絳先生抱着回憶不悲不喜地走過,直到雙眼合上,當中的驚人意志和過人的沉穩,讓人景仰也讓人心疼。

隨着楊絳先生的離開,她與錢鍾書先生的往事又一次揚起。這對現代才子佳人的故事,沒有腥臊的可歌可泣,有的是清泉琮琮般的酣暢悠揚。錢、楊相識於清華,兩位才華橫溢的校園明星互相吸引,畢業後便馬上成婚,婚後一起赴英、法進修。楊絳先生在英國牛津誕下女兒錢瑗,那一年,她廿六歲。

年輕時的楊絳先生並不算是一名美人,她的眉眼細長、鼻尖唇薄,身材瘦削,具東方女子的媚態,加上學的是外語,她的與眾不同是難以掩蓋的。即使滿肚子的洋墨水,楊絳先生的家庭觀念極重。婚後育有一女的楊絳先生以家庭為重,這也是為何她成名在先,但後人似乎先知道錢鍾書然後才認識她的原因。願意為了心愛的人隱身在日光陰影之下的温柔女子,我曾經認識一個。

論文思和學問,楊絳先生並不輸她丈夫。楊絳先生學富五車,而且精通英、俄雙語。後來,她一邊持家一邊自學西班牙語,在文革前後獨力把西班牙文學瑰寶,塞萬提斯的《唐吉訶德》翻譯成中文。這項翻譯工程的艱巨,文學史上似乎沒有給予楊絳先生合理的稱頌,然而,錢鍾書的《圍城》卻在華文界無人不曉。

談到楊絳先生的創作,不得不拿出那本八十後凡觸碰文學,家中必定供奉着的《我們仨》。這本書,不失為走進錢氏精英家庭的一把鑰匙。楊絳先生在書裏用最堅定和温柔的筆觸,在紙上從容地寫下三口子的悠悠往事。那種回首昔日的美好與舉家團圓的幸福,讓人無不動容和心酸。因為執筆之時,楊絳先生已年過九十,丈夫和女兒早已從她身邊消失了六年餘。

楊絳先生離世前每天堅持寫作,更把丈夫的創作重新梳理,出版成冊,這份對文學堅定不移的熱情,對愛人的長久敬慕,都是我尊敬她的原因。人的生命再長不過百年,文人能以文字留芳,得享雋永,實在是從文最幸福的事。

在敲打這篇文章的時候,我想起了另一位年將近百的文人,定居香港太古城的劉以鬯先生。




註:楊絳先生原名為楊季康。小時候因為家人嘴快,把她的名「季康」(jikang)念成了「絳」(jiang)(粵音「降」),後來她把這則小玩笑挪作筆名,沿用至今,想來是個極愛家庭的温柔婦女。